plugin or unplug?

獵殺代理人
看畢布魯斯威利(Bruce Willis)演的「獵殺代理人」(Surrogates),覺得真該為編劇與導演起立拍掌,編劇把一個已經了無新意的主題注入鮮活的生命,劇中的元素雖然都似曾相識,卻能引起觀眾的共鳴;導演也沒有糟蹋了一個出色的劇本,在八十幾分鐘的電影中,Hollywood中該有的橋段都會出現,但也沒有落入俗套,在熟悉的轉折中,卻能帶領觀眾進入更深的思考中,堪稱一絕!
(以下有劇透,請慎入)
主角是一個近未來的警察。在距離現今不久的未來,機器人、心靈控制與網路的進步,已使得世上99%的人類可以安躺家中,遙控一個與真人幾乎無異的機器代理人,它可以代替真人的一切活動:工作、娛樂社交,甚至戰爭。未來的戰爭是一群代理士兵的戰爭,軍隊使用的都是真槍實彈,但上場的士兵卻都是機器人,當代理士兵被擊中時,遠方控制的真實士兵至多被長官怒罵兩句說機器代理人是很貴重的,下次要小心使用,便可以更換新的代理士兵上場繼續打仗,不會有任何的人員傷亡。
整部電影一直圍繞著一個主題在打轉:「你敢面對真實的你嗎?」在主角辦完案子回到家到,他的代理人在預備充電前看了一眼躺在中控床上的主角,當代理人unplug後,主角也望了一眼他的代理人。在代理人的眼中,真實的他又老又擁腫,加上長期的臥床,連行動都不太靈活;在主角的眼中,他的代理人又年輕又帥氣,並且擁有超乎常人的體力與靈敏度,連布魯斯最缺乏的頭毛也沒有短少一根。當主角終於回到他自己的身體後,他離開臥房,正好遇到他老婆的代理人,原來他的老婆正好plugin完,準備上班,此時主角講了一句耐人尋味的話:「我們多久沒有在一齊了?」他老婆很驚訝地反問他說:「我們現在不是面對面嗎?」主角回答說:「我是說真正的你,不是這個代理人。」
當主角因為事故而無法使用他的代理人後,他有一次很激動地對他的老婆說(嚴格來講是她的代理人):「我愛你,那個聰明、漂亮、風趣,滿臉笑容的愛人,而不是『這個東西』。」他的老婆回答他:「你愛的那個人已經沒有笑容了,若不是有這個代理人,我每天早上都無法面對我自己!」鏡頭轉向躺在床上的老婆,淚水從她的眼角湧出,流到她滿是皺紋與蒼白的臉孔。
在電影裡,絕大部分的人都選擇了plugin成為另一個自己,在電影一開始出現的一個身材火辣的金髮美女,「她」的真正身份卻是一個超過三百磅的中年胖男子;與男主角搭配的美女同事,真正的身份是一名頭髮稀疏、體弱多病的婦女;一個風蠋殘年的老人可以變成一個少年,你永遠無法知道代理人unplug後的真面目,或許連代理人的主人也無法接受。
在電影裡的人物,很輕易就可以用plugin或unplug來掩飾自己的本相,只是在真實的世界裡,雖然我們沒有這種高科技的代理人,但虛偽卻成為我們最好的代理人,甚至不用經過plugin的過程,在不同的場合,我們都能偽裝成不一樣的人,目的可能是不想讓人知道我們真正的想法,或只是希望這個「代理人」能幫助我們獲得一些好處。
每個人都希望自己每天的生活都充滿光彩與喜樂,身體也是如此,最好是百病不侵、體力旺盛,當然也要有一張漂亮的臉孔與標準的身材。但事與願違,這樣的人生並不存在,起碼在我的生命裡不存在,我希望有光彩與喜樂,但生命中太多的挫折讓我不得不氣餒與失望,年紀的增長與生病的次數呈指數的上昇,滿是風霜的臉與走樣的身材,我希望的一切好像只有代理人可以為我實現,如果真有的話!
「這就是人生。」可能有人這樣嘆謂,好像我們除了被動地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世界外,就沒有別的出路了,「日子難過,還是要過下去。」是的,從負面的角度我們只能如此思想,但主角對他老婆說的那句話一直在我心中響起:「我要的是真正的你。」原來人類有一種執著,就是對「真」的執著,沒有什麼比虛偽更能傷害一個人的心,但也沒有什麼比真心更能使人得著力量。只是,也沒有什麼比一顆敝開的心更容易受傷,這也可能是我們不輕易敝開自己的心的原因了。
當布魯斯威利以他的本體出現在滿是代理人的街道時,他知道與這些代理人相比,他是何等的容易受傷,但當有人發現只要一個小小的電腦病毒就可以把所有的代理人關機、甚至殺死代理人的主人時,只有布魯斯不會受到傷害,因為「他就是他」。
電影的最後,當所有的代理人都關機,真正的「人」走上街道時,雖然每個人只穿著睡衣,也沒有出色的美容與身材,卻是整部電影最「真實」的部分。「真實」與「虛假」的分別不在於「虛假」的能假裝得有多麼的真實,就如同最真實的仿製品仍然是仿製品,它永遠不可能變成正品。
我們每天都會面對無數次plugin/unplug的選擇,但除了我們自己的心,又有誰能知道現在的我們是不是代理人呢?
在電影裡,有一個警局的工程師,他能同時監控全市所有代理人,若有任何非法的行為,他甚至能隨時中止代理人的連線。這樣一個在未來世界擁有無上權柄的人,他說他覺得自己的能力跟上帝一樣,但奇怪的是,他竟然是以一個「真實」的人出現,他選擇不以代理人來取代自己,因為他認為這樣「很不真實」。
在真實的世界裡,虛偽的生活也不是如此?我們可以用千百個「代理人」來假裝自己,卻要時時提防虛假的身份被拆穿,倒不如真真實實地做回自己,或許這才是真正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