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與苦

　如果說聖經裡的士師記是記載一段沒有上帝掌管的日子，那麼緊跟在後面的路得記就是一部述說上帝如何眷顧的歷史了。土師記裡常出現的一節經文是：「以色列人呼求耶和華的時候。」但整卷土師記伴隨與結論的經文卻是：「那時，以色列中沒有王，各人任意而行。」那時以色列人呼求耶和華，只是希望上帝為他們解決他們任意而行所種下的惡果，上帝因為記念與他們列祖所立下的約定而伸手撘救他們，反倒叫他們愈行愈遠，把上帝看為眾神中的一位，有需要時才呼求的對象。

　士師記是以色列人主動的呼求，路得記卻是上帝主動的看顧，在拿俄米失去了一切時、沒有任何盼望時，把最大的祝福賜給這一家人。

　路得記的主角是路得，但拿俄米才是整卷書吃盡苦頭的那位：她因家鄉伯利恆的饑荒而失去了夫家的土地；與丈夫帶著兩個兒子去到摩押地，他們三個卻客死異鄉，留下兩個兒子的外邦妻子；聽到家鄉已脫離了饑荒，才與其中一個兒媳婦路得一同回到伯利恆。但回來後，一個沒有丈夫的老婦人與一個守寡的外邦女子能做什麼活兒？只好到別人家的田裡撿麥穗維生。

　難怪拿俄米回到家鄉後，對那些還認識她的人說：「不要叫我拿俄米（就是甜的意思），要叫我瑪拉（就是苦的意思），因為全能者使我受了大苦。我滿滿的出去，耶和華使我空空的回來。耶和華降禍與我，全能者使我受苦。既是這樣，你們為何還叫我拿俄米呢？」（路1:20-21）

　在拿俄米的身上，看到她經歷的是一段連續、並且愈來愈可憐的生活，但她與現代的信徒有一點不一樣：現代的信徒很容易把苦難或疾病等歸給惡者，好像上帝是一位聖誕老人，只會給人祝福，卻不會忍心叫祂所愛的人掉一根頭髮。這種看起來很替上帝著想的信仰與拿俄米以及聖經中其他人物的信仰又何其不同！沒有錯，現代的信仰看起來叫上帝不用為了我們所受的一切苦難負上任何的責任，但叫我們反而無法相信祂真的有能力看顧我們：「若祂不能保護我不受災難，我又怎能放心把我的幸福交給祂呢？」面對這位無能保護人的神，可能不信比相信更來得合理了。

　只是我們所信的上帝真的是降福不降禍的神嗎？起碼拿俄米並不這樣認為，她知道她的神是全能者，所以她所遭遇的一切必是從祂而來，她之所以要改名為「瑪拉」，是因為「全能者使我受苦」，可是，正因為如此，她仍相信上帝的全能與掌權。

　不過，上帝並沒有讓拿俄米改名為「瑪拉」，從路得記第二章開始，因著路得這個人，拿俄米漸漸嚐到甜的味道：先是路得堅持要跟拿俄米回到伯利恆來服伺她；年輕的路得代替拿俄米去田裡撿麥穗，讓她少受了許多日晒勞碌之苦；因著波阿斯與路得之間的感情與婚姻，拿俄米不止得回她丈夫的田產，更因此成為以色列最偉大君王大衛祖父的養母。拿俄米最後講的一句話是：「有這兒婦比有七個兒子還好！」（路4:15）

　這路得是一個摩押人，摩押人在申命記裡是被上帝咒詛的族類，他們「不可入耶和華的會；他們的子孫，雖過十代，也永不可入耶和華的會。」（申23:3）可是，路得卻是大衛王的曾祖母，在馬太福音裡，還特別記載她是耶穌基督的祖先。這事誰能明白呢？路得生為摩押人是苦的，但她的結局卻是甜的。怪不得拿俄米會對路得說：「耶和華是應當稱頌的！因為今日沒有撇下你。」上帝能咒詛摩押人，當然也能祝福身為摩押人的路得了。

　為什麼上帝要用那麼辛苦的方式把路得從摩押地帶回伯利恆，使她成為彌賽亞的血脈？或許我們在世的日子都不能明白，但從拿俄米最後對路得說的那句話看來，或許叫她最得安慰的是，路得比她擁有七個兒子還好！不要忘記，她不過總共只有兩個兒子！她以前是「擁有」兩個兒子與一個丈夫，但現在的拿俄米，路得使她「享有」一個兒媳婦。她以前的丈夫與兒子對她好不好我們無法得知，但起碼我們知道的是，路得對她真是好得無比！所以，拿俄米還是叫「拿俄米」（就是甜的意思）。

　苦難永遠是人生的一個大難題與大問號，特別是絕大多數的苦難都是沒有理由與答案的，在苦難過後，我們會問：「究竟為什麼是我而不是別人？難道我比別人更不義嗎？」拿俄米選擇把一切的原因歸給上帝，叫我們慶幸的是，拿俄米最後並沒有失望，她得到的祝福不是她配得的，正如她得到的苦難不是她該得的一樣。

　約伯在失去上帝一切的祝福時說了一句類似的話：「賞賜的是耶和華，收取的也是耶和華。耶和華的名是應當稱頌的。」（伯1:21）一直到最後，上帝讓約伯看到的是，仍然是祂的掌權與看顧，不止沒有離開過約伯，也沒有一刻離開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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