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好友」
約伯記是聖經裡很特別的文體,若說雅歌是聖經裡的歌劇,那約伯就是舞台劇,裡面的場景其實只有兩個:天上與約伯的家;人物也很簡單:上帝、撒但、約伯、三個好友、以利戶;人物之間有大量的對話。這完全是一齣舞台劇所需要的材料,「因為我們成了一臺戲,給世人和天使觀看。」(林前4:9),我們讀者是約伯記當然的觀眾,但在約伯記裡,上帝與天使又何嘗不是觀眾,正在看著約伯如何穿越苦難,在不可能中仰望那救贖主(伯19:24)。
有人說約伯記談的是苦難,也有人說講的是上帝的主權、撒但的試探、人類的盼望,我想這都可以從約伯記裡找到豐富的題材與見解。但我看約伯記,很難不注意其中的「對話」:上帝與撒但的對話、約伯與他妻子的對話、三個朋友及以利戶與約伯的對話、上帝與約伯的對話,從這些精彩的對話中,我看到的是兩種關係:對抗的關係與朋友的關係,上帝與撒但、約伯與他妻子和以利戶是對抗的、上帝與約伯及約伯與三好友是朋友的關係。
其實這兩種關係的差異並不複雜,對抗的關係裡只有利益、輸贏、喜歡或討厭,而朋友的關係裡,最重要的是參與、陪伴。很多人會說約伯的三個朋友並不了解約伯,只會指責,沒月同理心,但我愈看約伯記,愈不認為盡是如此。
差別在哪?
約伯與三個朋友最大的差別在哪裡?這四個人都是當時的智者,他們有豐富的信仰知識,對於上帝在那個時代的作為有清楚的認識與了解,他們的睿智也幫助了許多的人(伯4:2-4)。可是,約伯的苦難巔覆了他們對上帝作為的邏輯:「一個人受到上帝那麼大的責打,必定是他大大得罪了上帝,所以約伯受到極大的責打,他定是做了不可原諒的惡,以致被上帝刑罰了。」他們沒有證據能證明約伯的罪,唯一的推論只是他的苦難!這是他們信仰的基礎,是不容質疑的。或許,連約伯在凡事亨通時都有一樣的觀念(伯1:5)。
可是,那來自天上的打擊卻叫這四個好朋友產生思想上的鴻溝:約伯堅信他受苦是不合理的,進而認為若他出生的目的是為要受這些苦,不如他一出母胎就絕氣罷了吧(伯3:1-26)!而他的三位朋友論點很簡單:他們沒見過好人受苦,所以約伯必是惡人,大大地得罪了上帝,可能就是他那狂傲的態度!
他們四人,加上以利戶,想破了頭都不會知道天上所發生的事,上帝與撒但的對話是如何影響約伯的人生,在這一點上,其實他們都猜錯了:上帝既不是因為約伯做錯事而刑罰他,亦非約伯失去了上帝的眷顧與保守。或許,我們的生命不亦是如此?人都會為了自己的人生而做出各樣的解釋,我們看到別人的制遇時,也會做出自認為合理的解釋,甚致強加在當事人的身上,新約有一個很好的例子,當耶穌和門徒見到一個瞎眼的人,門徒便問耶穌說:「拉比,這人生來是瞎眼的,是誰犯了罪?是這人呢?是他父母呢?」(約9:2)何等可悲的想法,但叫我們難以接受的是,這卻是我們最常有的反應,看到別人受苦,我們會想:「這人哪裡出了問題?他是太懶了?太笨了?心術不正嗎?還是有情緒的問題?以致受這惡?」
而約伯呢?他站在苦難風暴的中心,所有他曾引以為傲的東西都離他而去,而他仍活著!他為何要咒詛自己的生日?實在是因為他已經沒有任何值得活下去的理由了。他很清楚自己不是一個故意得罪上帝的人,也很明白上帝賜福的原則:「賞賜的是耶和華,收取的也是耶和華。」(伯1:21)但這無理的刑罰叫他不得不起來與上帝爭辯,他知道世上沒有任何一個解釋能叫他安然承受這一切,他期待上帝能親自回應他所提的命題:「全能的上帝為何攻擊這個微不足道的人?用盡心思叫他受苦?」他沒有對上帝失去信心,他相信上帝能聽到他的呼喊,但他需要知道上帝在他身上的作為,這是一個只有上帝才能回答的答案。
約伯是一個真性情的人,他的朋友無法明白他為何不接受他們的答案,他們甚至說:「這樣在神面前,人怎能稱義?婦人所生的怎能潔淨?」(伯25:4)這意思就是說:「我們說你是有罪的絕對無錯,因為根本沒有人能在上帝面對得稱為義,你就坦然接受你是一個受上帝刑罰的罪人吧!」但這種官樣的解釋就如強迫約伯穿上一件不合身的衣服一樣別扭,他知道在上帝裡面有更能使他信服的答案,使他能穿越這一切的苦難,看到背後的救贖主!
最後約伯真的等到上帝的回應,上帝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卻問了更多他無法回答的問題,只是約伯亦明白了上帝的作為,最重要的是他說:「我從前風聞有你,現在親眼看見你。」(伯42:5)創造主親自與他面對面說話,這足以表明祂並非不關心,亦使約伯知道上帝仍掌管著他的生活,雖然是以他不明白的方式。
約伯找到他生命的答案,但那是屬於他個人的答案,對你我而言,那不是一個參考,卻非絕對的解答。但叫我們安慰的是,上帝如何叫約伯心服口服,若我們不放棄在上帝面對的尋求, 無論我們的遭遇為何,上帝現今仍能使我們心服口服。
誰是好友?
回到那三位朋友的身上,我認為他們雖然常常言不及意,也不像一個好的安慰者,卻是約伯苦境裡最好的陪伴者。
這三位朋友一聽到約伯有難,便從各處趕來,當時約伯是坐在爐灰中,全身長滿毒瘡,正用瓦片刮著身體(伯2:7-8)。這樣讓人不舒服的環境,三位朋友見著他,一聲不響便與在同坐在爐灰中七天七夜!更別提當中有人比約伯的父親還要年長(伯15:10)。光是這樣的恩情,就叫人動容了。說他們沒有同理心的人,要自己先與一位患有嚴重皮膚病的人坐在地上七天七夜再說吧!
他們花費了大量的力氣與約伯爭辯,若不是他們深深關心約伯,又怎會如此?而事實是,約伯在回應他們的質疑與提問時,講出了不少他內心的想法與情緒,這應要歸功與這三位朋友了。
比起約伯其他的親友(伯42:11),他們在約伯最無依無靠時過來關心他,實在是強多了。他們是約伯的真朋友,雖然不完全、有許多的偏見與盲點,但無損他們的友情,而約伯亦真心地關心他們,當他們也遭受苦難時,約伯便為他的朋友禱告(伯42:10),這是何等美好的關係:朋友之間難免會有意見相左的時候,但當一方有需要時,另一方必定盡全力幫助、扶持!
是朋友就應該互相扶持,是主內弟兄,更應該互相扶持。一起加油呴!